初章 

 

    這是一個平凡的農間鄉村,裡頭住著一對再平凡不過的夫妻。這時正值瑞雪紛飛,並非農忙時節。鄉下小農村的人閒來無聊,多半來增產報國,以圖將來能有個白胖的男娃子,藉以養兒防老,也順便延續香火。俗話說的好,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;只要有後,一切好談。他們便在這個時候,開始巫山雲雨了起來。仔細一看便能發現,那對男女均正值壯年,大概三十歲左右。而他們的戰場,不過是個普通的小木屋,是到處可見的鄉下農舍。

 

    兩人一番翻雲覆雨,完事後便躺在床上休息。鄉下人也不知道什麼情話綿綿,只是無意識的聊了幾句,便抵不住身體的疲累,沉沉睡去。

 

窗外的雪夜之月照在這靜謐的屋子,寂靜之中似乎有生機暗藏於其中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轉眼間,已過了十個月。這時,那位太太已是一位即將分娩的孕婦。鄉間的小醫生幫忙她接生,一邊替她擦拭去額上的汗水,一邊對孕婦柔聲安撫:「太太,再用力一點,就快出來了。嬰兒的頭已經探出來了呢!撐住,再用力一點。對對對,就是這樣……

 

屋外的先生豎起耳朵,仔細傾聽裡頭的聲音,恨不得衝進去。這孩子可是兩人的結晶,可不能有半點閃失啊!

 

他來回踱步,心內十分焦急,宛如有一把火在那兒燒著一般。頭一次,他感受到無助,感受到自己的無能為力。在那段時間裡,每一分鐘就好像一年般的那麼悠久。

 

良久之後,一聲響亮的哭聲劃破寂靜的空氣,像是在宣告新生命的來臨,用盡力氣表示對這個世界的頌讚及熱愛。

 

儘管她是個不受歡迎的生命。

 

醫生走出來,雙手的血污還來不及洗乾淨,便急著報喜訊。他滿面笑容地說:「恭喜!恭喜!母子兩人都平安,是個白胖胖的千金!」

 

男人本來滿臉的笑意,在聽到「千金」兩字之後臉就陰沉了起來。囑咐在旁的僕人進去照顧太太和女兒之後,這男人便轉身拂袖而去。

 

那醫生看到這種情形,一時之間也驚愕了。呆滯了一段時間後,他才回過神來,輕輕地搖了搖頭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轉眼之間,又是瑞雪紛飛的季節了。女兒已經兩歲了,而且生長情況良好。儘管這個孩子並不受父親的疼愛,但作母親的還是十分疼愛她。所以雖然這個家庭還是有田沒有錢的一般農戶,這小女孩還是吃得很好,沒有健康不良的情形出現。

 

兩年了,當年的爭吵也已經了無痕跡了。正確的說,應該是表面上的了無痕跡。當年生女的事已經成了埋在心內的疙瘩,只要不去接觸便不會有事。

 

總而言之,夫妻兩人之間是暫時維持平靜了。

 

跟當年的情形完全一樣,也是大雪之夜,也是農閒之時。不同的是,這次的夜似乎沒上次美了,而這次床上頭的兩個人也有了各自的心思。

 

男人心中想:這次能不能讓她成功受孕呢?如果成功了,能不能生下個男孩子,好讓我們傳宗接代呢?

 

女人心中想:這次,他又要讓我當傳宗接代的工具嗎?如果我沒有成功懷孕,或是我又生下一個女兒,是不是又要拂袖而去,不顧孩子的死活,不顧我這個妻子生小孩的痛苦呢?

 

兩人各懷心思,自然也不會注意到對方的不協調。本來是極為浪漫美好的情形,卻因為這份不協調而產生錯亂,畫面益發的扭曲詭異了起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十個月的時光有如箭一般,轉眼之間便已過去。雖然這次懷孕依舊很累,依舊萬分辛苦。但有了第一胎的經驗,第二胎的痛苦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。

 

屋外,男人仍在那兒踱步。散亂的腳步聲,這可襯托出他迷亂的心。在這時,妻子肚中的胎兒是何性別,已經比任何事情都還來的重要了。這「任何的事」,包括了那正在屋內聲嘶力竭地生孩子的太太。

 

終於,漫長的等待有了結果。

 

響亮的嬰兒啼聲傳出,劃破了沉寂。兩歲的女兒被突如其來的哭聲嚇到,忍不住也哭了起來。室內哭,室外也哭,兩邊哭成一片,像是在互相呼應,弄得好不熱鬧。

 

呀的一聲,門打開了,醫生緩緩步出,臉色沉重。

 

男人衝上前去,緊張地望著醫生。雖然滿心的著急,但卻感受到空氣中那股沉悶的感覺,使他無法開口詢問。

 

終於,醫生開口了:「是個男孩子。」

 

男人大喜若狂:「真的?真的?這是真的嗎?太好了,我們家有後了!」

 

「但是,」醫生的語氣依然沉重,稍微停了一下,緩緩地繼續說下去:「夫人失血過多,已經亡故了。」

 

男人呆住了,顫聲道:「這是真的嗎?」

 

醫生點了點頭,拍了拍男人的肩膀,嘆了口氣。

 

男人似乎正在思考什麼事情,眼光望向遠方,彷彿能看到遙遠的遠方。良久,他才緩緩開口:「我可以進去了嗎?」

 

醫生點了點頭,沉聲說道:「請節哀順變。」

 

男人點了點頭,作出送客的手勢。醫生也不好意思再留下來,拱了拱手後便轉身離去。

 

就在醫生的身影消失後沒多久,男人轉過身子,慢慢走入屋內。

 

男人進去後,應該已經離開的醫生走了出來。他之前是佯裝走開,然後躲進森林之中,用一棵又一棵的樹掩藏他的行蹤。當那男人走入屋中後,他才小心地走進房舍,從窗戶看著屋內的情形。

 

只見男人看著妻子的屍身,臉上的表情盡是悲悽,似乎是遭到了世上最悲傷的事。在那刻,神情會讓人以為他是天下間最深愛妻子的人。

 

不過,很明顯的實情並非如此。

 

當他看到在旁邊啼哭的男嬰時,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喜悅。儘管他仍一副哀傷的樣子,卻已掩藏不住笑意。由於發自心裡的喜悅跟強以維持的哀傷相衝突,使他的臉呈現了詭異的扭曲。

 

旁邊的小女兒似乎發現一向疼她的媽媽不再起身安慰她,於是哭得更大聲了。她並不知道,媽媽已經去了一個極為遙遠的地方,變得遙不可及,不再回來。她只知道,世上似乎只剩下自己一個人,怪孤單的。

 

男人被她的哭聲弄得很是心煩,便大聲喝叱她,甚至作勢揮拳,大有恐嚇的感覺。小女兒驚呆了,本來已漸漸停止哭鬧的嬰兒亦被粗暴的吼聲驚嚇到,忍不住大聲哭了出來。

 

男人連忙「惜惜」那個嬰兒,並且放低了聲音,輕柔的安撫他。

 

小女孩看到了這個景象若有所悟,便靜靜的一個人回房間去了。

 

那醫生搖了搖頭,離開了房子。他既感嘆那傳統觀念的可怕,又對自己沒能救那女人的性命而感到愧疚。仔細想了想,他決定先把自己的老本行收起來,以稍稍安慰那自覺對不起女人的心。

 

那麼之後要如何安身立命呢?

 

他決定去找當道士的堂叔,跟他學學道術,先混口飯吃。

 

思慮已定,他踏著地上的白雪前進,展開了他的遠行。越走越遠,身影漸漸地模糊了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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