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-9


我因為送依萍去坐火車,所以錯過了一場重要的聚會。但我並不在意,只是繼續過我無聊的暑假生活。

悠閒的日子總是短暫,兩個月的時光一下就過去了。我再次回到學校,以大二生的身分。

現在我是學長了,所以也有了屬於自己的直屬學弟妹。而我的直屬,是一位名叫歐維龍的學弟。

學弟他總是客客氣氣的,對我很有禮貌,也常常對我發問。他求知欲很強,有時甚至跑來我這兒,借我的課本及筆記回去研讀。而且據他說,這是他的休閒活動。

聽到學弟這麼用功,害我這個學長感到汗顏,不敢告訴他我大一上學期差點被當。為了怕失威信,我還囑咐我的同學不得跟他說。

不過,我還是失了威信。

因為大一上學期期中考時,有幾科成績考太差,所以我看完後很煩,順手就把考卷夾入隨便一本書中。

接下來你就知道了,那本書好死不死被學弟借走,而我沒想起裡面夾了那麼一張考卷。

「沒關係啦,學長!人有失足嘛!」學弟這麼安慰我,但我還是覺得很丟臉。


這學期我退了吉他社,轉而參加手語社。

當我表明退社時,新任社長對著我摩拳擦掌,面目猙獰地對我說:「我接了這個社團你就退社,是不是瞧不起我?」

我看了看他手臂上結實的肌肉,當下陪笑著跟他說:「當然不,老大,我只是覺得我很忙,所以就……」

「忙?」社長瞇起眼睛來看著我:「你不是還有加入手語社?」

「哇靠!社長,你怎麼知道我有加入手語社啊?」

「這是商業機密。」

哇咧!這種事搞什麼商業機密啊?

「總之,你別給我退社就是了!」他氣勢洶洶地說。

「……。」事到如今,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

這學期的生活還算穩定,而我為了不要再失威信,也比大一更用功了。但我朋友們都不以為然,高英和更是勸我大三再開始拼就好了。

「天才」對我表示支持,「自慰男」則是對於我比較不常和他一同出遊頗有微詞。令我訝異的是,蘇本峻對我的態度比較友善多了。

為什麼他會有這樣的轉變,這點我並不清楚。不過,人家態度都變好了,這總是一件好事,我也不想去深究。

提到他們,我就必須順帶一提。大二時我沒抽到宿舍,租屋時也不知怎搞地租到一棟山下的屋子。我有想過乾脆直接住家裡,但我家距離這兒恰巧有一段距離,交通上住家裡還比住那棟租屋更不方便。反正租了,我就住了。

雖說是租屋,但其實租來的也只是個小房間。如果房間內沒擺任何東西的話,花個幾十秒就能把整個房間的地板都踏遍了。其他樓層有沒有學生租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跟我同一個樓層的另外五個房間都租出去了。

另外五個租屋者,分別是高英和、天才、蘇本峻、白平和歐維龍。其中,蘇本峻先看上這裡的,而我與天才及高英和是後來才搬入。結果蘇本峻看到我們三人搬入時似乎嚇了一跳,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。


至於白平,我一開始也不知道他住這裡的。直到有一天,她跟朋友去打靶,結果不知怎搞地打到腳扭到。

當下她痛得無法走路,還跟我一直抱怨:「吼唷~~這樣我就沒辦法騎機車下山了。」

當下我自動請纓:「交給我吧!你要去哪就由我來載吧!」

我一說完,就看到白平露出像小惡魔般奸笑的表情。

載她下山時,我才知道白平也在山下租屋。換句話說,她要我載她下山可不是偶爾一次,而是每天都要載。

我有一種上當的感覺。

算了,反正我自己也是每天上下山,沒差!不過是後座多一個人罷了,就當作是日行一善吧!

我邊騎邊這麼在心中安慰自己。

然後,我和白平為了消磨時光,便在車上閒聊。

「我租的屋子其實只有房間大小喔!」

「咦?我也是耶!」

「屋主油光滿面,看起來就是一副奸商樣。」

「有錢人都這樣啦!租我房間的那個禿頭屋主也是這樣。」

「是喔!租我屋子的屋組也是個禿頭咧!真巧!」

「這麼巧啊!」

是啊,真巧。我把她送回她的房間後一個轉身,對面就是我的房間。

我跟白平都為了這個巧合而驚訝,但這也注定以後每天我都要叫她起床和載她上課的生活了。


就在某天,我正躺在房間中休息。此時,我的手機突然響起,害我嚇了一大跳。

我看了一下來電顯示,確定是白平打來的,便將電話接了起來。

「阿達,垃圾車來了,準備丟垃圾。」

阿達是她叫我的綽號,雖然我覺得聽起來不好聽,她還是堅持要這麼叫我。

我看了一下垃圾桶,還沒滿,然後我想起兩天前才剛丟過垃圾,便跟白平說:「不用啦!我的垃圾桶還沒滿。」

「可是我的滿啦!」電話那端傳來她笑嘻嘻的聲音。

「滿了就去倒呀!」我理所當然地說。

「吼唷~~你忘記我的腳扭到了嗎?真是阿達!」她似乎有點生氣地說。

「好啦好啦!我倒就是了!」我懶得跟她再吵下去。

我走到她的房間門口,試著打開門,但我打不開,因為門鎖上了。

我敲敲門,不久後她便打開門讓我進去。

「為啥要鎖門啊?」我好奇地問。

「笨!我好歹也是個女孩子,跟你們幾個男生住在一起,不鎖門怎麼行?」白平敲了我的頭一下,生氣地說。

我用懷疑的眼神掃辯白平全身上下,白平便說:「幹嘛那樣看我?」

我開口道:「對喔~~你是個女孩子耶……」

白平再度露出那不懷好意的笑容,開始拗手骨。

「我去丟垃圾了!」我見情況不對,拿起垃圾便往樓下衝,竟然忘了還有電梯可以搭乘。

丟完垃圾之後,我轉身打算走入屋內,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:「咦?是學長嗎?」

我轉頭一看,原來是維龍學弟。

「真的是你耶!沒想到學長也在這租屋!」學弟很興奮地說。

「大一不是一定有宿舍住嗎?為什麼不住宿舍,反而在校外租屋啊?」我好奇地問。

「沒辦法,我不喜歡我的室友,所以住一個月就退宿了。」他聳聳肩,用不在乎的語氣跟我說:「況且住外面,帶女朋友進來一起睡比較方便。」

我不是保守的人,但聽他這麼直接地說,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。

然後,我們到了各自的租屋後才發現,原來我們住在同一個樓層。


§ 租屋生活,開始。 §


3-10


當然,我並沒想到事情的經過會是這樣。我們這些人會住在一起,根本就在我預料之外。

住在一起之後,大家相遇的機率便高了,也會發現平時沒發現的事。

比方說,我就意外發現,原來天才已經有女朋友了。

有天我出門時,路過天才的房間,聽到天才用一種聽起來很噁心的語氣在對著手機大講情話,講到渾然忘我,沒發現我正在旁邊偷聽。

有一種定律,雖然不是人人都承認,卻是無可辯駁的事實。那就是,當一個人在講情話時,聲調絕對跟平時大不相同。那種聲調,聽了恐怕會讓人雞皮疙瘩掉一整地。而現在,電話那段必然有一個人存在。(總不可能他對著空號自說自話吧?)天才的神態,還有他說話的內容和語氣,很明顯是在昭告天下「我在戀愛中」。


我在旁耐心等待,等到他講完電話,剛掛上電話的那刻才走出去。天才看到我突然出現,頓時手足無措,似乎很窘地跟我打了個招呼。

我拍拍他的肩膀:「不錯喔,兄弟!真有一套!對方是誰?」

天才慌亂地說:「啥?什麼是誰?」

我抬起下巴指了一下電話:「誰?你女朋友啊!」

「這個……她……這個……」

啥?一向冷靜的天才竟然也會結巴?

「老兄,講話期期艾艾的,不像平常的你喔!」我半帶嘲弄,半是惡作劇地這麼說。

天才看起來更為困窘,似乎不知該如何啟齒。

我用手肘頂了他一下:「喂!是兄弟,就直接說吧!」

天才低下頭去思考,而我得意洋洋,以為穩操勝卷了。

誰知道,天才再抬起頭來時,竟堅定地對我說:「很抱歉,我現在不能對你說。」

這下大出我預料之外,我連忙問:「這話是什麼意思?為什麼現在不能跟我說?」

天才說:「很抱歉,現在真的不行!」

我聽他這麼說,忍不住怒火中燒,剛才的好心情都沒了。我按捺怒火,將聲音放沉,問道:「那什麼時候才行說?」

「總有一天。總有這麼一天,我會把一切告訴你的!」天才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請求,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哀求。

但我早知道天才的演戲能力,才不會被他唬弄過去!

我冷笑一聲,惡狠狠地說:「對朋友說話也這麼不痛不快,我猜那天恐怕會是很遙遠了!」說完我就轉身下樓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那天之後,我跟天才就變得形同陌路。見面時也不互相打招呼,頂多只是點個頭而已,成了名符其實的「點頭之交」。我可以感覺得到,我們兩人之間開始有一層隔閡,以及,一種窒礙的氣息。

但我沒想到,愁雲不只在我們之間,慘霧也漸漸在這個樓層擴散了……


從很久以前,我就發現了一件事:高英和與蘇本峻雖之前就相識,但兩人之間似有不合。從兩人之間相處模式可以知道,蘇本峻似乎頗討厭高英和。

自從住在一起之後,我可以確定他們的心結似乎越來越深。兩人每次擦肩而過時,我都能感到空氣中充滿著無形的壓力。

剛開始,高英和還會主動跟蘇本峻打招呼,但每次蘇本峻都不給他好臉色看。久而久之,高英和也不再跟他打招呼。兩人相見宛如互不相識,臉上就像結了一層寒霜。

這一點倒讓我很納悶,不知他倆當初怎麼認識的?又為何會鬧到今天這般地步?

於是我開始觀察他們,希望能明白他們不合的原因。


在這段期間,又有人引起我的注意力。那個人便是我的學弟,歐維龍。

維龍給我的印象一直是很正面的,勤奮好學,敬老尊賢(老和賢都是指我這個學長),堪稱模範青年代表。

但,他發生了一件事,因而引起我的注意力。

那件事,便是有天我聽到他講電話的內容。

為啥我聽得到他講電話的內容?

因為他房間就在我隔壁,而這裡牆壁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。

我們租的房間分布,是分成兩邊相對,左三間,右三間。

左邊住的三人依序是本峻、白平、天才。

右邊住的三人依序是英和、本人、維龍。

就是在這情形下,我聽到維龍講電話的內容。

我似乎聽到他說了句:「幹!別忘記我怎麼跟你們說的!要是……,我都直接打下去的!」(那幾個點點點是沒聽清楚的部分)

我聽到這時便不敢再聽下去,想過去質問他。結果走到他房間門口時,發現他已經把門鎖上了,只好先折返自己的房間。

一回到自己的房間,又聽到他叫:「照我的吩咐去做就對了!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!」

然後,他捶了一下牆壁。

由於他那拳捶得很大力,再加上牆壁本身看起來不是很牢靠,害我怕牆會被他這麼一捶給打垮。不過好險,牆還在,沒有倒。

不過在那之後,我對他的觀點就有所改變了。每次跟他聊天時,不再像以前那樣無所不聊,反而多了份顧忌。至於是在顧忌什麼?

我也不知道。

總之,我跟他聊得比較多的,大概只剩下他們制服日的那次吧!


那次,他穿著制服出門,被我看到,害我當場瞋目結舌。

因為,他身上的制服告訴了我,他讀的高中,竟是我以前就讀的那所高中!

換句話說,他高中時也是我的學弟!

這就怪了,憑我們學校得諜報功力,他如果做壞事一定會被抓到。但我還在讀高中時,卻從來沒聽過學校中有這麼一個大尾流氓啊!

當下我便跟他攀談:「咦?你是XX高中的呀?」

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出來:「對啊!學長,我早就是你的學弟了呢!」

這次換我愣住了:「你怎知道我也是XX高中的?我記得我沒跟你說過啊?」

他拍拍我肩膀,而我的肩膀下意識地縮了一下。他似乎發現到了,好奇地說:「學長,你肩膀怎麼縮了一下?」

我當下心中一驚,連忙陪笑道:「呵呵,沒什麼啦!前幾天伏地挺身時施力點不對又用力過度,才導致運動傷害,肩膀酸痛。怕被你碰到後又會痛,所以才閃開。」

他似乎也沒懷疑,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,還跟我道歉。我心虛地搖搖頭,表示沒什麼,並叫他繼續說。

他笑道:「學長,你的美術不錯,作品常參與展覽,我怎麼可能不認識你呢!」

知道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,我忍不住啞然失笑。

而他又繼續說:「學長,其實我很好奇,像你藝術才能這麼好的人,為什麼會來讀看起來與藝術無干的歷史系?」

我搖搖頭:「藝術著重的是美,而歷史是有著古老風霜的美麗詩篇,所以兩著之間並非全無相關。」

他點點頭:「我知道了。那,學長,我先上課去囉!拜拜!」

我也跟他揮手道別,心中卻惆悵了起來。


這天,我又看不下書了。

沒辦法,雖然我已經很努力定心了,但英和製造出來的噪音,實在是令我心猿意馬。

我嘆了口氣,放下書本往外走。走出房間,卻看到白平躺在地上。

我靠近她,試著要拉她起來,卻聞到一股極濃烈的酒味。

我皺了皺眉頭,忍不住在心中大發牢騷。

在白平腳傷的這段期間,我每天都叫她起床,並載她上下課。被人看到了之後,一堆人便在長舌,閒言閒語滿天飛。害我每次去找松楓時,都擔心有人會跟松楓亂嚼舌根。

好不容易,白平的腳好了,這份重擔也卸下了。

但她剛恢復,竟給我跑去喝酒?

我搖搖頭,心中有些生氣。

本想把白平扶進她房間,但她房間鎖上了;想翻她包包找鑰匙,但她的手卻成鷹爪狀死抓著包包不放;想搜身,又怕會被她誤會。當下,我扶著白平到我房間,讓她躺在我床上休息,並替她蓋上被子。

替她整頓好,我便準備起身。就在此時,白平突然伸出雙手,像熱情的法國女郎一般地勾住了我的脖子,然後將嘴唇迎上我的嘴!

我被吻了!?


§ 我被強吻了!? 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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