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-15


大二下開始後,我便不再參加社團。離開吉他社之前我才知道,社長之所以知道我有參與手語社,只因為他和手語社社長是情侶,手語社社長自然就出賣我了。

雖然有點不高興,但我都要退社了,也就不去在意這些了。

退社,只是想多一點時間打工,再多一點時間做自己的事。我在一家餐廳幫忙端盤子,時薪50元,但我做得仍是很開心,因為老闆待我們很好,常常趁老闆娘不在時故意寫錯我們的上班時間,偷偷給我們加薪。

而我仍然住那邊,大家也一切安好,只是那兒多了兩個風暴。第一個是蘇本峻似乎越來越討厭高英和,而他討厭高英和的原因我還漫贊同的;第二個就是歐維龍變得很陰沉,整天都面色沉重地像是有人欠了他幾千萬不還一樣。

不久後,第一個風暴先爆發了。

當時我不在家,只知道高英和與蘇本峻兩人打了一架,然後大家聽到爭吵聲後便跑去將他們拉開,避免他們起更大的衝突。

然後,很快速地,兩個人都搬走了。

大家都覺得很奇怪,但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事情的經過。

本峻搬走的那天,我去找他,表示我能理解他討厭英和的原因,但卻不知道為什麼他從以前就討厭英和。

其實本峻會受不了英和的原因很明顯,那便是英和每天都帶女朋友來。帶女朋友來不稀奇,維龍帶過,天才帶過,連我也帶松楓來過,儘管松楓並沒說要跟我交往。

問題是,英和每次都帶不同的女生前來。人不同也就罷了,相同的卻是每次都發出「貓叫」,實在是讓我這個住在隔壁的人感到不堪其擾。

那為什麼住在英和對面的本峻也會被干擾到呢?

這個問題,我起初也是感到百思不得其解。但,有一次,他們「辦事」時我正好經過走廊,然後我便終於知道原因所在了。

英和他們不止發出「貓叫」,他還打開門,害得住在對面的本峻不能出門,只能龜縮在自己房間中!

所以,我大概知曉本峻的心情。只是,從我認識他們起,我就覺得他們不對盤。

他們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呢?

就在我的探問之下,本峻告訴我了當初的事情。

原來,他們倆人是高中同學,在二年級分班後就認識了。而由於英和的熱情,也使兩人很快地變成朋友。

誰知道,英和很愛留連不良廠所,更喜歡到處裝大牌、耍流氓。本峻也被他影響,學會抽煙打架,完全忘了家人的期待。

後來,大考放榜日,本峻與英和考上同一所大學,卻沒考到他答應奶奶要考到的學校。更糟的是,年邁多病的奶奶在放榜三天後便死了,留給英和一個無法挽回的悲痛。

英和自責奶奶的死是自己害的,也恨本峻影響他。至此之後,他便與本峻交惡了。


聽完這段故事後,我便說:「本峻,英和固然有錯,但被輕易影響,這點你也難辭其咎。」

本峻呆了一下後回過神來,點頭說:「嗯,有道理。是我為了減輕良心上的苛責,才會推卸責任。」

我拍拍本峻的肩膀:「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!英和跟你吵完後都氣的搬走了,你又何必走?」

本峻婉拒了我:「不。我想試試看一個人住的感覺,也想一個人試著獨立。所以,就讓我搬走吧!」

那天,是我認識本峻以來跟他講最多話的一天;也是那天,本峻離開了我們租屋的地方。

幸運的是,我們畢竟是同一系的人,還是經常在校園見面。這使我們的交情更好,也使我們知道本峻並非性情孤僻,只是不善交際而已。

接下來的日子,仍是一如往常的讀書、考試、交報告。奇怪的是,我想更接近松楓,松楓的態度卻變得忽熱忽冷,若即若離,使我無法掌握了。

又過了一段日子,期末又將來臨了。這時,第二個風暴非但沒引爆,反而自行消散了。

那時,我意外發現維龍在收拾行李,便問他幹嘛?他說,他要準備搬走,先收拾一下,免得到時來不及收拾。

我嚇了一跳,連忙問:「你要搬去哪啊?」

維龍笑了笑:「我只知道是北部,詳細地點我可就不知道了。我要去哪,大概還要看我考過哪所學校的轉學考吧!」

我感到意外,便繼續追問:「你要轉學?好端端的,為什麼你會突然想轉學呢?」

維龍嘆了口氣,臉色稍微黯淡了一下。良久,他才慢慢開口:「這是為了素。」

我想了一下,終於想到素是誰,便略帶試探地問:「你的女友?」

維龍點了點頭。

「可以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嗎?」

「……好。」


維龍和素玲是在高中認識的。

那時,維龍正值情傷,情感面變得很脆弱。若有人細心撫慰,他便會為那人動心。

巧的是,當時撫慰他心靈的人是兩個女子。其中,一位學姊使他幾乎動心了。但他知道那位學姊還不想談戀愛,也只是視他為普通朋友。

後來,那位學姊畢業了,維龍知道學姊去了東部,那是他不會去的地方。所以他也知道,自己跟學姊是沒希望了。

就在這時,之前另一個撫慰過維龍心靈的人再次出現,留在維龍身邊給他溫暖或安慰。

那個人,就是他的同學素玲。

素玲一直守候在維龍身邊,在維龍難過的時候伴著他,從未間斷。

終於,維龍被她感動了。

兩個人結為男女朋友,戀情也以極快的速度發展,直到他們畢業。

大考之後,維玲上了全台灣第一學府,有椰林大道的那所大學。

而他,依舊在南方,在現在我們讀得這間私立大學。

雖然雙方有空時,還是會藉著飛機來往來約會,聯繫並增進彼此之間的感情。但日子久了之後,維龍強烈的猜忌心終於讓素玲受不了。

於是,兩個人開始吵架。一次比一刺激烈,一次比一次憤怒,事後卻是一次比一次懊悔。

於是有了那麼一次,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時,素玲說了一句話:「既然你這麼不放心,為什麼你不一起考到台北來算了?」

維龍愣了一下,想想倒也頗覺有理,便答應了她。


聽完這段故事,我笑著對維龍說:「年輕人,不錯喔!為愛而衝,很有勇氣啊!」

維龍笑道:「哪裡哪裡,學長你把自己說老了。」

我呵呵大笑,旋即正色對他說:「不過,相愛得兩人貴在互信。沒有信任,再怎麼強烈的愛情都不可能維持下去的。」

維龍沉思了一下,若有所悟,對我點頭:「是,我知道了。」

就在我轉身要離開時,維龍突然叫住我:「等等,學長!」

「嗯?」我疑惑地望著他。

「學長,你之前是不是很怕我?」學弟笑著問。

「沒啊。怎麼這麼問啊?」我也笑著回答。只不過,我是藉著笑容掩飾內心的尷尬與不安。

「學長,別騙了,你的表情已經告訴我了。」維龍看著我:「學長你不是個擅長說謊的人喔!」

「好吧!」事到如今,我也只能坦承了:「沒錯!我的確是有點怕你。」

「為什麼呢?」維龍一臉無辜像地看著我。

於是,我便把那次聽到他講電話的事告訴他。

維龍聽了哈哈大笑:「學長,你真的誤會了啦!」

我不服氣地反問:「要不然當時是時麼情形?」

「當時……」學弟開始回想起來。


維龍在國中時期很會無事生非,常常動不動就找來朋友與對方嗆聲,甚至有時還拿凶器打群架。哪個老師讓他不爽,他便去刮花別人的車,讀住別人的排煙管,可說是逞兇一時。

而且他每次作案時,都會事先觀察好攝影機的位置,然後再從攝影機的死角切入,達到一擊得逞的效果。

短短的國中三年,他以進了派出所多次。

但,高中時,維龍突然宣布要洗心革面,重新開始。聽在國中時認識他的人耳裡,只覺得是天方夜譚,天下最好笑的笑話之一。

誰知,他還真的改了。在老師和同學的幫助之下,他成了一個活躍但又平凡的高中生。

儘管如此,一直到現在,仍是有不少人希望他能幫忙打架。

那天,維龍又跟素玲透過手機吵了半個小時,而且是維龍打過去的。在這情形之下,維龍自然是相當不悅了。

偏偏在這個時候,又有人打來說被瞧扁了,希望維龍出手。

極生氣的維龍忍不住口出髒話:「幹!別忘記我怎麼跟你們說的!要是以前的我,我都直接打下去的!」

說到這,他緩了口氣繼續說:「但現在的我,勸你們不如忍氣吞聲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人家瞄你一眼又不一定是瞧不起你,你那樣奇裝異服,連我在路上看到都會多看幾眼,幹嘛這樣就要扁人?」(這段話便是我沒聽到的部分)

對方還想再說,但心情已經很惡劣的維龍不想再管他,便大叫:「照我的吩咐去做就對了!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!」

然後,他捶了一下牆壁,發洩心中的怒火。


搞清楚事情的經過之後,我忍不住啞然而笑。便祝學弟一帆風順,然後回到自己房中,忍不住狂笑一番。


很快地,暑假過了,學期又開,我以是壓力大的大三生了。但令我喜悅的是,我知道學弟成功了。

當我收到學弟報喜的卡片時,我看了一下,便為他感到高興。然後,我又想起了那通讓我誤會他的電話,更加忍不住笑意。


這天,就在下課後,我準備騎機車回到租屋處,卻看到熟悉的兩條人影,在校內餐廳的一角吃飯。


男的,張舒翰;女的,林松楓。


§ 張舒翰……很久沒戲份的名字。 §


3-16


我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,全身沒有力氣。那天偷聽到的內容,依舊在我的腦中徘徊不去。


那天,我一直不知道我是不是應該進去偷聽。我想到自己跟學弟說的「愛就要相信對方」,卻又想到昭順說的「在意就應該想辦法跟蹤」。天人交戰了半天,始終難以決定。

終於,在經過一番掙扎後,我拿一本書遮住臉孔,偷偷溜進餐廳,坐在他們附近的位子。

幸好,他們並沒有發現我。但他們說的每句話,都讓我大受打擊!

松楓說:「為什麼?為什麼你要在我快放棄你的時候,再回來找我?既然現在要找我,為什麼當初要逃避我?」

舒翰聲音急切(因為這時我不感露出我的臉,只能聽聲音)地說:「我沒有逃避你!」

松楓冷笑:「沒有逃?當初你說這次跟我們抽學伴可以,但要改成男生抽女生,我還不疑有詐,事先跟你說好要先偷拿我的起來。結果,你把它塞給了明達,自己不知跟哪個人消遙去了?」

舒翰無奈地說:「松楓,我們都是成年人了,你冷靜地想一想好不好?」

他頓了一下,繼續說:「就算我的學伴是你,我也會有其他的學伴,其他的女同學。我不可能一輩子不接觸任何女生的!而我已經認識你了,不多認識一個起不是少了個結交的朋友?」

松楓冷哼:「那你這段時間都刻意不見我,又是為了什麼?」

舒翰:「我很多事要做,又每學期都擔任公務,這很正常吧?」

松楓不說話了。

舒翰的語氣突然變得較為強勢:「倒是你,跟明達走的那麼近。這次跟我一談,應該是要跟我說你愛上他了吧?」

「不!」松楓叫道:「你沒注意到嗎?他的身高、背型,乃至於他身材的一切,是跟你多麼的相似!跟他在一起時,我想的都是你啊!你怎能抹煞掉我那顆依舊喜歡你的心呢?」

這時,就聽到舒翰沉靜的聲音:「好吧,寶貝!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了,我們再重新開始,好不好?」

良久,松楓低低地聲音響起:「好。」

這時我再也忍不住,拍桌怒吼:「那我呢?我這個替代品就隨手扔掉了嗎?」

他們兩人似乎嚇了一跳,不知所措。

我感到眼前一片模糊。不願在大庭廣眾之下丟臉,我吼了一聲便衝出去了。


現在回想起來,我仍是十分的傷痛。淚水已經流不出來,也沒再繼續哭了,心中的悲痛卻遠比國中那次還要激烈。我一直以為那次已經傷心的極限了,縣再我才知道那跟現在的傷心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!

這時,白平走進了房間,坐在我旁邊。

然後,她抱住了我!

我驚愕地張開口,完全不知所措,只能靜靜地聽她在我耳邊說話。

她告訴我,她已經喜歡我很多年了。但她一直不敢誠實面對自己,直到今天,她在學校餐廳中用餐時,湊巧看到那一幕。

這時,她才下定決心,要跟我告白。

她以誠摯的眼神看著我,用溫柔的聲音告訴我:「讓我陪著你,一起分擔你的苦與痛,好嗎?」

我看著她,心中滿是感動,嘴裡吐出的卻是-

「不!」

然後,她轉身,臉上有著落寞的笑:「果然……你還是忘懷不了松楓。」

她的聲音很堅強,她的笑容卻很悲傷。

她在我的書桌上找了一張紙,然後拿了一枝筆在上面寫了些東西,然後說:「這是我網誌中鎖上文章的密碼,你有興趣就看一看。」

然後,她淡淡地笑著:「對不起,我本來就不是善於等待的女孩子。而這次,我已經等得太久了。所以……」她頓了一下,聲音有點哽咽,繼續說:「本來這時候我應該好好安慰你的,但現在我自己……」話沒說完,她便轉身離去。那離去的背影,依舊像武俠小說中的俠女,充滿著揮揮手就離去的瀟灑。但我能注意到,那低落的珍珠。


當晚,我跑去找松楓,而松楓告訴了我一切故事。

她和舒翰是在國中就認識的,兩人交情深到沒話說。

然後,那時她同時遇到三個追求她的人:舒翰、我以及志威。(啥?自慰男也喜歡松楓?)

在那時,她因為那句話而誤會了我跟自慰男。尤其在被罵當天,自慰男就跑去跟松楓告白了。(速度真快!)

然後,松楓明白的拒絕了他。同時,也因為這個在班上以好色出名的男人跟她告白而感到被侮辱,認為自慰男只是想把妞而已。自然,當時跟自慰男一起說那句「我們都是喜好女色的男人」的我,自然而然的被認為是同類,也列入她的黑名單之中。所以當她發現我的眼光一直在她身上時,她便覺得十分噁心,也更加地排斥我了。

就在這個時候,在補習班認識的資優生舒翰對她展開了熱烈的追求,每天都對她噓寒問暖,使她覺得很感動。再後來,兩人上了同一所高中,感情便更加的深厚了。

在雙方升上高三後,這情形卻有了改變。

舒翰和她都想要認真讀書,所以雙方約好要暫不見面一陣子。這項協定開始實施的前幾天,雙方一週內還有通過至少一通電話,而且多為舒翰打來的。但到了後來,幾乎都是松楓打過去的,舒翰反而對兩人的聊天並不熱衷。又一陣子之後,她開始覺得舒翰在躲她。甚至還有一次是舒翰弟弟接的,而那位可愛的小弟弟還說:「我哥說他不在家耶!」

儘管如此,松楓還是不願意相信舒翰在躲著自己的事實。她一直替舒翰找理由,認為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。

終於,她上了大學,當上大傳系的公關。而就在和歷史系男生抽學伴時,她發現世界真的是很小。因為歷史系的男公關,就是舒翰。

她一見到歷史系的公關是他,馬上答應與他們抽學伴,只是有一個條件:他必須抽到她。


「那這不是黑箱作業嗎?」我嚇了一大跳。

松楓點了點頭,然後不說話。而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拿起湯匙,我意興闌珊地又勺了一匙炒飯,送進嘴裡,慢慢地咀嚼。松楓吃著鍋燒意麵,她的神情似也若有所思。

我想,她大概跟我一樣,想到了我們學伴初見面的那一天。

同樣的地方,同樣的食物,同樣的人。為什麼,心情是那麼的不同?

兩個人各自埋頭苦吃,都不說話。過了一陣子後,松楓開口了:「我知道這樣不公平,我也知道這樣做太自私。但,我心裡一直想見到他,卻一直見不到他。好不容易又遇到他,我不禁想將他一直留在眼前,不讓他再一次地離開我。」

我又吃了口飯,吸了口氣,問:「那她答應妳了嗎?」

松楓的眼神,似乎又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去……


舒翰聽到松楓的要求,似乎也大感意外。他沉思了一下,然後答應松楓的要求。只是,他有一個附加的要求:這次要由男生抽女生。

聽到他應允後的松楓十分高興,不及細想便接受了這個條件。

黑箱作業做是做了,只是對象不同。松楓的學伴不是舒翰,是我。


§ 計外有計? §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風築 的頭像
風動

風築

風動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 29 )